刺蝟的優雅的圖像 # 原文作者:Muriel Barbery
# 譯者:陳春琴
# 出版社:商周出版

刺蝟的優雅,我喜歡這書名,特別的組合而且很容易就讓人理解它想說的主題:外表刺蝟的優雅內在。當然這麼說還是不夠精確的,但這主題已經吸引我了,還是翻開小說看吧!

小說前半段其實不太吸引我。我明白有兩個人物,作為貴族公寓管理員卻熱衷優雅藝術的荷妮,把自己偽裝出管理員身份應有的粗俗,從自身豐富的藝文學識,孤獨而冷眼地看世界。小女孩芭洛瑪,熱衷深刻思想與享受世界動態之美,並用這樣的態度孤獨地看這荒謬世界,而計畫自殺。也許是角色描寫得不夠或畢竟文化背景的不同,我感受不到靈活的角色,作者也許想透過這兩個角色說些話,看起來卻比較像是作者直接的自白,我想那就失去小說形式的優勢了。當成一篇篇作者看世界的短文來閱讀,有許多文句還是滿有意思的。我特別喜愛「無限期的存在」這篇短文,它闡述「藝術就是不帶情慾的感動」:P.234

藝術有何用處呢?藝術是在時間的巨輪中,打開一道對動物而言似乎是永遠不可少的情感空間,替我們提供一個短暫,但像電光石火般的茶花幻覺。藝術是如何誕生的呢?它來自於心智對感官領域所擁有的雕塑能力。藝術替我們做了些什麼呢?它讓我們的情感擁有外型,讓情感可以被看見,並且將人類傑作共有的永恆印記銘刻在情感上。所有的傑作都是透過某種特殊的外型,成為人類共同情感的化身。

永恆的印記……,畫上的那些菜餚,碟子,桌巾,酒杯,它們令我們聯想起什麼樣的生活呢?在圖畫的框框之外,那也許是生活上的波濤和煩惱,對未來計畫做永不休止、徒勞無益的疲憊奔波──可是在圖畫的框框之內,那是從充滿著覬覦心的時間中脫曳而出的懸空時刻,而這時刻十分圓滿。

覬覦心!我們永遠無法停止渴望,這不但崇揚了我們,也謀殺了我們。渴望!它讓我們繼續生存,也讓我們受苦受難,它每天都把我們帶到昨晚失去、而當太陽再現時,似乎又是可以再度逐鹿的戰場上去;渴望,儘管我們明天就會死亡,它仍促使我們去建築註定要灰飛煙滅的帝國,就好像明知帝國馬上會崩垮這件事對現在要興建帝國的飢渴心而言一點份量都沒有;渴望激發我們的欲求,使我們更進一步地想獲得所未能擁有的東西,並且在清晨時分,將我們推落在屍橫滿地的疆場上,因此直到死前,渴望都讓人抱著一連串的計畫。可是,永遠不停地渴望是多麼地令人感到疲勞啊……,很快地,我們憧憬著不帶覓求心的享樂,我們夢想著沒有開始也沒有終止的幸福境界,並且在這境界中,美不再是完成品,也不是草圖,而是人類本性的事實表徵。

這個境界就是藝術。因為畫中的桌子,我是應該把它擺起來的嗎?桌上的菜餚,我該對它們抱著覬覦心才能看到它們嗎?在某處,在他處,有某人要享用這頓飯菜,想喝透明玻璃杯裡的飲料,想繼續品嚐鹹鹹的柔軟牡蠣加上檸檬汁的滋味。必須要有這個構思,這個嵌在其它一百多個構思當中,並且讓其他一千多個構思湧現出來的構思,必須要有準備和享受牡蠣盛宴的這個意願──必須要有某個人的構思,真正的構思,才能實現一幅圖畫。

當我們看一幅靜物畫時,當我們在無特意的追求心下,為美麗且靜止的物體外形所帶來的美感而欣喜時,我們是正在享受著我們心中未覬覦的事物,我們是在觀看著我們未企圖佔有的物體,我們是在珍惜著我們並未渴求的東西。靜物畫,它是把和我們內心欲望溝通的美用形象表達出來,但是這美是出自於另一個人的欲望;靜物畫不僅和我們享樂意願符合,而且和我們的任何計畫都沒有關聯;靜物畫呈現在我們面前,可是不需要我們付出努力。靜物畫是藝術精髓的化身,這藝術精髓便是永恆的擔保。在無聲無息,沒有生命也沒有動作的靜物畫中,出現了沒有被未來計畫所佔據的時間,不受期限和貪婪羈服的完美──也就是不帶欲望的享樂,無限期的存在,不帶意志的美。

因為藝術就是不帶情慾的感動。

要不是看網路上的許多讀書感想,都說後面頗精彩,還真沒什麼動力持續把這本小說看完。後面的確是精彩多了,小津先生出現後,與荷妮、芭洛瑪的互動,一方面比較具有故事性的趣味,另方面為這兩位女主角開了一扇窗、也建立了互動的關係。然而故事既然要在這裡結束,這樣的結局似乎是「非如此不可」的。隕落是為了另一個重生,為了晨曦的第一道溫暖有繼續下去的理由。